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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花如米小 也如牡丹开

阅读:426 次 作者:邓玉霞 来源:人民资讯 发布日期:2020-09-03 08:00:00
基本介绍: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杏林礼赞 手书心声——中医药众志成城抗疫情”主题征文活动优秀作品选。

  2020年的春节注定是不平凡的。

  大年三十,重庆市江津区中医院微信工作群里发出紧急通知,征集医护人员到一线抗疫。龚利、张群、曹屹和何露等四名临床护士第一时间响应号召。他们与重庆各大医院抽派的122名队员一起,组成了重庆市第三批支援武汉医疗队。这支队伍被叫作“重庆三队”。他们于大年初九紧急出征到武汉,接管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东院12、13病区,这是武汉四家收治重症新冠肺炎患者的定点医院之一。

  出征的泪水

  送别的人群里,龚利望酸了双眼,也没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倒是拉着她手一直舍不得放开的护士长,看出她的心思说:“你妈妈来过了,带了煮好的香肠和换洗衣服,请我交给你。她说她就不送你了。”

  龚利的眼泪顷刻就下来了,跌落在绛红色的出行服上,洇出一连串红色的小碎花。9天前的那个夜晚,大年三十,疫情正紧,重庆市江津区中医院微信工作群里发出紧急通知,征集医护人员到一线抗疫。正与妈妈和妹妹吃年夜饭的龚利,沉思良久,放下饭碗对妈妈说,我要报名。

  妹妹还小,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懵懂地看着姐姐。妈妈好一阵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回锅肉,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我不支持你。龚利正想解释,话还没出口,妈妈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反对你。

  知母莫如女,冰雪聪慧的龚利一下子就体会了妈妈内心强烈的矛盾和在小爱与大爱之间那种艰难的选择。彼时,纵有千言万语,却汇不成一句话,龚利夹了一片蒸腊肉放到妈妈碗里。那是妈妈最爱吃的。

  有人问龚利,你爸爸过世,妈妈没上班,妹妹还在念初中,家里经济支柱就靠你,你有没有想过若有闪失,家里该怎么办?龚利说,疫情之下,我还真没想那么多,天天看新闻里的疫情,心里着急难过,我就是觉得我是医护人员,没有成家,也不是独生子女,即使有个万一,还有妹妹能陪妈妈。我又是重症医学科的护士,应该冲上前去。

  进病区的忐忑

  到达武汉,已是夜晚10点。接他们的大巴在城里疾驰。城市的景色依然漂亮,街灯炫彩,霓虹闪烁,只是到处都空无一人。紧张的气氛顿时笼罩过来,一车人都没说话,感到了肩上压的担子。

  疫情严峻,经过简短的休整,到了他们上岗的时候。

  男护士曹屹说起第一次进隔离病房心里的害怕时,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连声说:“可别笑我。”用他的原话说是“十分害怕”,进入隔离病房那一刻,两条腿都在微微打颤。他努力克制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其实,长得高高大大的曹屹,是急诊科的骨干护士。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报名,生怕选不上,年三十晚上反复在电话里同护理部和医务部主任说:“我一直在急诊科工作,参与救治过的病员无数,还参加过汶川地震救援,我有一线救治经验,又是男生,派我去吧,一定要派我去。”

  上岗前反复严格穿脱防护服的训练考核以及负责感控培训考核老师的严肃告诫,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新冠病毒的传染性,同时也多了一份担心和害怕。

  即将进入隔离病区的曹屹,想起了女儿可爱的小脸,她刚学会叫爸爸。他也想起了自己离家时爸妈蹙紧的眉头和担扰的眼神……

  曹屹的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作为支援武汉的一线护士,任务很明确。进入隔离病区,为患者输液、打针、护理、监测、翻身、喂饭、擦洗、处理大小便……隔离病区不允许家属陪伴,几乎所有的治疗和生活护理,都落在护士身上。他们与患者频繁接触,稍有不慎,就可能感染。

  可是,就像战士上了战场,怎么能见到敌人就往回跑呢。“所有队员,没有人把害怕表现出来,我也是,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就迈进了隔离病房,那里有重症患者等着我们救治呢。”曹屹说这话时,口气很特别,欣慰里透着自豪。那是他战胜自我后的轻松。

  隔离病房里的“大白”

  进入隔离病房,没有半个小时小心翼翼的准备是不行的。为了防止密切接触患者被感染,每一个进入的队员,都得在感控专业老师的监控指导下,一层一层穿防护服。12道程序,一道都不能少,一点不能马虎。

  等全副武装好了,他们就成了“大白”——白衣白裤白帽,全身裹在防护服里,鼓鼓囊囊的,瘦小的人也增大了一圈。患者看不到队员的脸,分不清谁是谁,在他们眼里,每个队员都是一样的“大白”。唯一能辨认的是声音。

  有一段时间,张群的声音成了她负责的隔离病房患者追逐的声音。因为她总能“一针见血”。

  戴着双层手套、护目镜和面屏,穿着防护服,加上汗水雾蒙了视线,平日熟悉不过的静脉输血和抽血,在这里也成了难事。好在张群善于琢磨,不久就掌握了要领。

  这天早晨,她要采集22个患者的血样,给患者输上液才能下班。1床是位大叔。张群找到他的桡动脉,消毒、进针、采血、棉签按压。大叔看到按压,以为没抽到,很理解地说,一次没抽到没关系,今天不疼,换一边再抽。张群把抽到的血拿给他看,大叔惊喜地竖起大拇指说:“你真厉害,一针见血还不疼,技术真棒!你叫张群?我记住了,下次你还给我抽。”张群连连点头,“只要我上班,一定来……”39床的大爷最后一个抽血。张群在床旁做抽血准备时,大爷说话了,“你是张群对不对,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张群连忙说,“是我是我,大爷我又来给你抽血了。大爷伸出手臂说,好好好,一针见血的重庆妹妹。”

  这时的张群,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已经不停地工作了4个多小时,汗水浸湿了后背,但却很开心。

  她在那天的日记里写道:一忙就到了早上8点,就在我交班准备出隔离病房的时候,一位阿姨着急地叫住我,说她的血管不好找,非要我给她输上液再走,我只好返身回来,给她扎上了针。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个病房的患者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很累、很饿,但那些竖起的大拇指就像兴奋剂,让我如同读书考了一百分那样高兴,瞬间有了精气神。

  出隔离病房的程序36道,洗手16次,为的是不把病毒带出去。

  当张群终于穿上自己的衣服坐上回酒店的班车时,感觉快要虚脱了。她摸出手机,用洗得发白起皱的手点开图库,看和女儿视频的截图。图上,女儿小脸歪向一边不看她。两岁多的孩子已经懂得亲疏,一个多月没抱过女儿,生分了。

  “可是我无时无刻不想她。”张群说。

  与张群有同感的是何露。这个26岁的ICU护士,当初报名时就遭到了丈夫的反对,孩子还这么小,你要是有个什么,我和孩子咋办?何露给丈夫看了医院的工作微信群说:“你看,大家都踊跃报名上一线,我的专业正好符合,我不上谁上。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经不住何露的软磨硬泡,丈夫不再反对。但是那晚,平时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的丈夫,翻了一夜的身。

  何露心里充满了对丈夫的愧疚。她说,他是老实人,是好人。

  这次疫情,每个抗疫一线的医务人员的背后都有这样的“好人”支撑着他们。

  何露爱孩子,想孩子,想到骨子里去了。每次视频,女儿乖巧地喊妈妈抱抱,抱不到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手机里的妈妈,这让何露越发觉得孩子可怜,越发想念。

  有一次,换好防护服进隔离病房前,抑制不住思念的何露让感控监督老师在她的防护服上写下孩子的小名:柚子妹妹,妈妈想你了!何露说,写上了这几个字,就好像把幺妹背在了背上,心里踏实多了。

  何露没想到的是,她的柚子,成了她为很多患者做心理护理的“武器”。

  何露不敢说她第一次进隔离病房时看到的景象,一说就哽咽。病房安静得出奇,既便邻床有人过世了,也没有病友觉得意外和震惊,他们只是背过身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声不响,仿佛那就是他们的宿命,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而已。

  亲属无法陪伴,疾病的折磨,对病毒的恐惧,病友的离去,使他们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只是机械地接受治疗。

  作为天天接触患者的护士,何露知道消极情绪对病情的影响。何露和同事们决定在治疗之余开始心理护理。

  何露给一个重症患者喂饭时,那阿姨总说不想吃,吃不下,情绪很不好。她喘咳着说,反正这病就是个死,还吃饭干嘛,该怎么就怎么,听天由命吧。何露没放弃,一闲下来,就找阿姨聊天,但总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得知阿姨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女时,何露来了灵感。她给阿姨看女儿柚子的视频,说柚子的种种萌态和可爱,说自己也想女儿,想早点把大家都治好,早点回家。触景生情,阿姨也想起了自己可爱的小孙女,她把小孙女的视频给何露看,还说,小孙女下个月就满两岁了,自己一定好好吃饭,配合治疗,战胜病魔,回家给小孙女过生日。

  给患者讲女儿柚子,成了何露心理护理时屡试不爽的敲门砖。患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看到这些小生命的萌态中苏醒。

  重症隔离病房虽然依然避免不了生死离别,但在何露和她的同事们的精心治疗和心理护理下,病房里有了变化。患者从对医护没有任何要求,到主动问病情,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主动和护士们聊天,学着说重庆话和他们认老乡。老患者也会主动帮助新患者去除思想包袱,有的患者还开玩笑说,每天要看到“大白”心里才踏实。病房气氛一天天活跃起来,新冠病毒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故事未完待续

  清代诗人袁牧写了一首诗《苔》:“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何露第一次出差就成了出征。她说,在武汉,她第一次看到了雪,好高兴呀!一天早晨从病区下夜班出来,坐车回酒店的路上,她看到了车窗外皑皑的白雪,铺天盖地,银装素裹,忘记了饥肠辘辘和身体疲惫,兴奋地跳起来。她用手机照下了武汉的雪景,发给丈夫说,给咱们的柚子妹妹看雪。

  曹屹还清楚地记得好几个出院患者的名字。12病区的于双英(音)是个教师,出院时,拉着曹屹合了影,说会一辈子记得他们,感谢重庆三队,感谢小曹,国家有你们真好!一位80多岁的退伍军人临出院时激动地把 “大白”们叫到一起说,孩子们,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这些天,你们护佑着我,我这个老军人给你们敬礼了。说完,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敬了个军礼。曹屹说,那一刻,他眼里含了泪花,再苦再累都值了。

  提起那次紧急搬运氧气瓶的事,瘦小的龚利说,没想到自己还有那么大的气力。那天,病房住满了重症患者,突然氧气压力不够,而患者又急需供氧,怎么办?30个应急的蓝色钢化氧气瓶,每个都重达70多公斤,比龚利还高、还重。现场没有推车,当班的6个护士就进行搬运接力。清洁区、缓冲一、缓冲二……硬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把30个氧气瓶在很短时间内搬进了隔离病房。搬完最后一个氧气瓶,龚利浑身汗如雨下,差点瘫倒在地。

  张群一直都有一个遗憾,就是那个瘦瘦的大爷最终没能挺过来。那天傍晚,张群接班,看到躺在病床上一个大爷上顿的饭还没吃,已经冷了。正好有新鲜盒饭送了进来。张群马上问大爷吃不吃,大爷说要吃。本来准备把盒饭交给大爷,但张群发现大爷很虚弱,就喂他。大爷吃得很费力,吃一会就要歇一会,喘一会,张群就一口一口慢慢地喂。大爷吃了花菜,吃了四五坨红烧肉,连盒里那一块很肥的肉,他也吃了。尽管大爷努力地吃,但是那一盒饭,还是没有吃完。第二天一早再来接班的时候,张群得知大爷晚上已经离开了。张群很难过,他那么努力,还是没能挺住。

  张群手机里留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那个瘦弱的大爷,穿着蓝色格子衣服躺在病床上,张群在床边给他喂饭。张群说,她要把这张照片保存好。这也是大爷留给人世间最后的模样。

  这些最基层、最普通的医务人员,没做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豪言壮语,但细微之中总有一种力量。

  隔离病房里的“大白”,像一粒粒苔花,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盛开出最美的样子。

  (作者:重庆市江津区中医院 邓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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